当辽阔草原在眼前铺展开来,迎接你的就不止是草原。在三江源国家公园,万千溪流奔涌向东,广袤湿地、连绵草甸、澄澈河湖和成群的高原野生动物共同绘就了独属于这里的江河图景。图景之上,有人绘底色,有人筑绿色,只为让景更实,图更美。

从2016年三江源国家公园体制试点正式启动,到2021年三江源国家公园正式设立,十年时间,这里的每一处似乎都在发生变化,黑土滩不见了,沙化土地显绿了;草多了,鸟来了,更大的转变在牧民身上。身份变了、思想变了,国家公园不是遥不可及的概念,而是脚下的土地,身边的河流……保护在这里是共识,也是点滴实践。

回望十年之路,五年之期,三江源国家公园在生态极度脆弱的地球第三极,探索出一条生态更优、发展更绿、民生更惠的高原绿色高质量发展新路径。

固本护绿:

筑江源生态根基

绿色是三江源最厚重、最动人的底色,良好的生态环境是区域绿色发展的根本前提。

查旦湿地,长江南源当曲的发源地,三江源国家公园长江源园区最大的泥炭湿地。是高原珍稀野生动物的重要栖息地,更对蓄水、水源补给、气候调节和固碳发挥着重要作用。9月中旬,这里的青草已经泛黄,湿地里有大大小小的水滩,水鸟们时而停留在水边,时而飞翔在空中。

57岁的才仁达杰正在和同伴做日常的巡护工作,也用手机记录下这里的一切。作为查旦乡达谷村的牧民,才仁达杰一家世代以放牧为主。从国家公园体制试点以来,他又多了一个身份,他成为一名生态管护员,他的生活也从最初的以放牧为主,逐渐转为保护生态为主。

“这里以前都是我们的牧场,因为水比较多,草就长得好,所以大家养的牛也很多。”才仁达杰说,2016年以前自己家里养的牛基本固定在150头左右,现在已经减少到40头,每月1800元的工资,足够家里的日常开销。

“以前只知道要多养牛,不知道这片湿地发挥着重要的生态功能,现在大家都知道了,我们这里是三江源国家公园,养牛之前要先保护好这里。”才仁达杰说,比起养更多的牛,反而更希望这片湿地能被大家保护的越来越好。

才仁达杰身份的转变带来了思想转变,是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生动缩影。

在平均海拔超4700米的三江源国家公园,气候严寒、土壤贫瘠、生态自我修复能力极弱,一旦遭到破坏便难以逆转。

更严格的保护之上是更系统的治理。为了守住更多绿,三江源国家公园注销退出全部28宗矿业权,使区域生态环境得以休养生息。2016年-2025年先后投入94.54亿元,实施涵盖冰川保护、冻土维护、植被恢复、栖息地改善等多要素的综合性工程。

针对园区内退化草原、黑土滩、沙化土地、湿地萎缩等突出生态问题,园区持续实施大规模生态保护修复工程,科学推进退化草地改良、黑土滩综合治理、水土流失治理、湿地植被恢复、河湖岸线生态修复等重点项目。十年来,实施黑土滩、退化草地、湿地等修复治理50.692万公顷,草原有害生物防控412.8万公顷。

围栏封育、鼠害综合治理、禁牧休牧、草畜平衡等一系列精准举措,让区域生态系统退化趋势得到根本性扭转。

系统治理换来了三江源地区水体与湿地生态系统面积净增3.09万公顷,生态系统水源“蓄水池”功能显著增强。

看在牧民眼里,就是草长得更好了,野生动植物变多了。

长效守绿:

全民共治护江源底色

修复一片问题草场需要花费三五年的时间,守护1907万公顷的国家公园却是持久战。

三江源国家公园作为我国第一个国家公园体制试点,怎么管、怎么护,无参考、无借鉴。

从试点探索到正式设园,三江源国家公园理顺跨区域管理权责,实现“统一规划、统一保护、统一管理”,破解过去多头管理、权责交叉、管护碎片化的治理难题,稳步推进园区自然资源确权登记,明晰山水林田湖草沙冰各类自然资源权属,为规范化管护打下制度基础。

按照山水林田湖草沙冰一体化管理保护的原则,青海对体制试点范围内6类15个保护地,进行功能重组、优化组合。同时,将分散在林业、国土、环保、住建、水利、农牧等部门的生态保护管理职责划归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,实现“一件事由一个部门来管”的目标,完成从一地一域保护到大保护格局的转变。

大保护格局的另一个关键,就是将牧民变成保护的主角。

园区细化管护片区,落实“一户一岗”生态管护机制,2.08万牧民生态管护员行走山野河湖,成为江源生态的一线“守护者”。

生态管护员之外,更多人正在为守护出力。

年近40岁的江文朋措是三江源国家公园治多生态环保协会负责人,他会在闲暇之余组织协会人员在当地开展志愿服务。

“我们做得最多的就是捡垃圾。”江文朋措说起初的活动范围就在家附近,而他们的队伍也从几人到几十人再到如今的160多人。活动范围越来越广,职责也越来越大。

“国家公园没成立以前,就是想着家乡的垃圾能少一点,国家公园成立以后,大家的环保意识越来越强,垃圾少了,就想着为家乡多做一点贡献。”

现在他们与当地的生态管护员相互配合,共同守护家乡的生态环境。

三江源国家公园因受海拔、地域形态等条件限制,管护主要依靠人力,范围有限、效率偏低、隐患排查不及时。十年来,以“天基”卫星遥感为顶层支持,以“空基”无人机为中层补充,以“地基”物联网设备为底层基础,构建“天空地一体化”立体监测网络,建设生态大数据中心,破解高寒高海拔监测通信盲区难点,实现监测信号实时回传。

投资4000余万元启动雪豹、藏羚羊迁徙两个试点监测项目,全面系统了解野生动物种群现状、变化和栖息地状况,不断推动三江源国家公园生态保护向智能化、精细化方向发展。

科技助力不仅有效弥补了人工巡护盲区,在广袤无人区,科技力量为珍稀物种保护装上“千里眼”,通过监测系统拍摄到的野生动物画面多次出圈,成了人们了解高原秘境的渠道。

惠民兴绿:

生态价值潜力释放

长效保护的最终目的是实现发展。

当草长好了,水更清了,当地牧民最能从中受益。

这里拒绝一切破坏式、污染类产业发展,得天独厚的蓝天、净土、碧水成了最宝贵的可利用资源优势。

在玉树藏族自治州曲麻莱县巴干乡尕朵觉悟雪山脚下,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缓缓流过拉觉沟。这条从尕朵觉悟山泉处流下来的水流,滋养了这片土地上的生灵,如今因保护得当,成了一份滋养当地村民的产业。

2022年,青海尕朵觉悟秘境雪山泉水有限公司正式投入运营,成为巴干乡团结村的村集体产业。

团结村党支部书记索南林周望着远处的尕朵觉悟山,说地处国家公园,好生态就是这里最大的优势。“雪山上流淌下来的山泉水是我们得天独厚的资源。”

公司规模不大,但也收纳了村内的返乡大学生,低保户、监测户、无畜户共13人就业。索南林周告诉记者,去年一年的净利润是9万元,全村人均分到180元。钱虽然不多,却是靠着村里的山泉得到的,大家都觉得是意外之喜。

因为有了这份产业,大家对山、对水的保护意识更强了。

公司取水会严格控制水量,巡护也更紧密。全村315名生态管护员,每天分组巡护,沿着水源地一直到通天河畔,每周至少一次专项巡护。到了夏季虫草采挖季,巡护的次数频率和人员会更多。

作为“玉树牦牛”的发源地和主产区,曲麻莱县在全省种畜产业中具有重要地位。2023年,曲麻莱县实现整县全域天然草场及牲畜有机产品认证。良好的生态环境正是有机认证的底气。

为了守住这份优势,为园区绿色发展打下良好基础,园区持续推进传统畜牧业绿色转型升级,引导牧民落实草畜平衡、科学养殖,推广绿色种养模式,减少过度放牧对草场的压力,推动传统牧业从“数量型”向“质量型、绿色型”转变,实现畜牧业发展与生态保护相融共生。

各地立足资源禀赋,因地制宜培育绿色产业。依托纯净无污染的高原生态优势,标准化培育牦牛、藏羊、青稞等绿色农牧产品,打造高原生态特色品牌,通过线上线下多渠道销售,大幅提升农牧产品附加值。

2025年,青海省印发《关于在三江源国家公园开展特许经营改革试点工作实施方案》,启动特许经营试点工作,鼓励牧民参与生态体验、自然教育服务等工作,让牧民在国家公建设中获得稳定长效收益。今年,玉珠峰、昂赛自然体验特许经营试点工作进一步落实,三江源国家公园的自然资源禀赋正在转化为更惠民的绿色资源。

当发展从向外求索转为依靠内力,国家公园的生态价值在固绿、护绿、兴绿中被一点点释放。“保护—增收—更好保护”的良性循环,让绿色发展成果实实在在惠及千家万户,生动诠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深刻内涵。

从体制试点到正式设立,从生态修复到绿色发展,从体制机制探索到样板成型,三江源国家公园在五年之期交出一份可查可看可感的答卷。

站在全新起点,三江源国家公园绿色高质量发展迎来全新机遇,《生态环境法典》《国家公园法》相继实施、国家公园体系加速完善,这片承载着生态文明建设时代使命,寄托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美好愿景的高原净土,正赋能蓄力。青海初心不改、久久为功,持续守护好雪域高原的绿水青山,持续走好生态优先、绿色发展之路,让一江清水永续向东,让高原青绿绵延不绝。


责任编辑:邹钰坤